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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人。長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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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要害怕長大,因為你終究會長大。
不要害怕老去,因為你終究會老去。

成長太慢,老去太快。
讓文字留住僅有的一絲激情。
讓生命留下最後的一刻歡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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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家


「爸爸,你什麼時候會回來?」
我望著只有三歲的兒子小威,用天真無邪的眼神望著我,那是我多麼想每天早上起床就看到的目光,那是我知道再多過幾年他就不會再擁有的眼神。

「嗯,大概十天後吧。」我有點內疚地回答他,然後我用手撫摸著他細小的臉龐。

他聽到後顯得有點失望,然後他拿著手中的玩具,有點失神地望著地下說:「這次要到那裡去?」

「這次要到歐洲去。」我嘆了一口氣,心裡知道很快就要告別這個小男生了。
「那裡有好玩的嗎?」
「嗯,也不錯,有很多古老的建築物,街道旁也有蠻多商店的。」
「那,你可以帶我一起去嗎?」他帶著期待的眼神凝望著我。
「對不起,爸爸不能帶你去啊!」我知道我又要讓他失望了。「爸爸要去照顧客人。」

「那麼,你不照顧我了嗎?」他嘟著咀,眼眶裡泛著淚光問我。
我無言以對,那是他每次都會問我的問題。聽了這麼多次,我還是找不到應對的答案。我想跟他說,「就是因為要照顧你,我才要離開你。」可是,這麼艱深的問題,我卻不知道怎樣解釋給他聽。

不消一會,小威就大哭起來。妻子聽到哭聲後,從廚房跑出來,她大概也知道發生什麼事了。小威一邊哭一邊喊著:「爸爸不要我了!」我有點手足無措,妻子擁著他,安慰他說:「爸爸不是不要你啊,爸爸是要到外地工作。」我望著小威的眼淚鼻水一直滴在地上,我的眼淚也差點流出來。小威用他的小手捉著我的手,說:「不要走,我不要爸爸離開。」然後他一直哭一直哭,直到妻子終於把他的手拉開,把他抱回房間裡。

從妻子懷孕到生產,我在外地工作的時候,就一直擔心著不能親眼看見他的誕生。幸好我及時回到香港,到達產房陪同妻子生產後,我倆一起接著小威來到世界。望著小威一天一天的長大,妻子雖然努力地適應著獨個兒照顧小威的生活,可是那份疲累,也讓她好幾次不禁問:「你還是要這樣經常離開香港嗎?兒子都將要認不出你了。」

望著小威的面孔,看見他的五官愈來愈立體,頭髮慢慢地開始生長起來,我才發現,我錯失了很多他重要的人生片段。他第一次在床上轉身,他第一次學會站立,他第一次叫媽媽,他的有趣行為,他的可愛動作,我也只能夠從妻子的口中聽回來,這些事情,我都無法一一親眼見證。直到小威今年三歲,他終於開始認得我這個爸爸,雖然有時候出團了十幾天後回來,他還是有點膽怯,可是他對於我這個爸爸的存在,總算有點記憶。我看著他,知道再多過幾年,他就會跑會跳,然後他會開始不聽話,開始有自己的思想,那時候,他就不會再像現在一樣,會跟我們撒嬌,會拉著我的手要我陪他玩機械人。可是,我卻沒辦法留住這樣的時光,無論我有多珍惜這些時間,可以珍惜的還是很有限。

旅遊業愈來愈蓬勃,旅行團也愈來愈多。作為一個長線導遊,帶領著客人到外地去,無論是歐洲﹑澳洲﹑埃及還是印度,一走就是十幾天。每次執拾行李的時候,小威都會在旁望著我,有時候替我遞上摺好的衣服,有時候幫我放好日用品。而有好幾次,當我到達外地酒店打開行李箱的時候,也會發現小威的玩具夾在我的衣服中。

小威每次在我出發前,也會問同樣的問題:「爸爸,你什麼時候會回來?」﹑「你要到那裡去?」﹑「可以帶我去嗎?」而每次我也會像剛才一樣,讓他失望痛哭。我不知道可以為他做些什麼,我只是很想讓他明白到,我的離開,並不是真正的離開,而是為著他更加努力的工作。

我聽到小威的哭聲停頓了,妻子從他的房間走出來,看見我忍著眼淚的樣子,她走過來坐在我的身邊,牽起我的手。「你不要怪他,他只是個小孩。」「我沒有怪他,我只是在怪自己。」我捉緊妻子的手,害怕一鬆手就什麼都失去了。「他總有天會明白的。」妻子的眼眶也漸漸紅起來。「我害怕他長大後,會更加討厭我。」我害怕,我擔心,我緊張,我怕我失去這個家。

「叩」的一聲,小威的房門打開了,我和妻子都同時望過去。小威用手擦著眼晴,他拖著身形胖胖的身軀,一小步一小步地,小心翼翼的走過來。他走近的每一步,都彷彿在粉碎我倆之間的隔膜。他走到我的面前,向我展現了一個微笑。然後,他把原本放在身後的小機械人放到我的手中,我有點詫異地望著玩具,小威說:「爸爸,要把這個帶到歐洲,和客人一起玩啊!」這一刻,我終於知道,原來每次在行李箱內找到小威的玩具,並不是小威不小心地放進去的,而是他想讓我知道,無論我去到那裡,他都一直在身邊。

我緊緊的擁抱著小威和妻子,然後我說:「等我,我很快就會回家的。」
現實可以把人們變得忙碌變得疲累,現實可以讓人忘記感情甚至遺忘人性。可是,只要彼此的心總是牽掛著對方,只要有愛,距離就不再是距離。因為分開,我會更加記得,回家的甜蜜。因為分開,我會更加珍惜,回家的時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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